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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他身后,是依旧保持著“掉下巴”姿势、怀疑自己已经陷入了某种高阶幻术的沈追,以及那个拎著手术刀、正疯狂记录“人类异变数据”的柳如烟。
    老邢则缩在最后面,手里拿著个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破脸盆挡在面前,生怕里面的“土匪猪”突然跳出来咬他一口。
    “哎哟,张老板,起得挺早啊。”王青元路过跪在泥里的张屠户,还很友好地打了个招呼,“怎么著,大半夜的在猪圈门口搞『行为艺术』呢?这跪姿挺標准的,练过?”
    “圣……圣师!救命啊!”张屠户像是见到了救星,一把抱住王青元的裤腿,“熊大!熊大带著全寨的人在我猪圈里安家了!我没猪了!我全家都要没命了啊!”
    王青元嫌弃地踢开了张屠户的手,走到猪圈那扇破烂的大门前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里面那群正处於“深度休眠+归巢执念”状態、完全无害化的土匪们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沈捕头,你看。”
    王青元指了指食槽里正打著呼嚕、嘴里吐著泡泡的熊大。
    “我说过,猪会自己跑回来的。虽然形式上发生了一点点『微小』的化学变化,但从能量守恆的角度来说,这三百个壮汉体內的红烧肉加起来,不多不少,正好就是那一头千斤魔猪的量。甚至连蛋白质的含量都超標了,你说是吧?”
    沈追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引以为傲的冷血铁剑。
    他想起了自己出发前立下的“猪亡剑断”的誓言。
    现在猪確实是“亡”了,变成了一锅红烧肉,被这帮土匪给消化了。但问题是,这帮土匪现在把自己定义成了猪,还主动投案自首进了猪圈。
    这种局面……他沈追练了二十年的剑,剑谱里压根儿没写过该怎么处理啊!
    “王……王前辈,这案子……就这么结了?”沈追的声音有些虚无縹緲,像是从另一个次元传过来的。
    “不然呢?你还打算进去跟他们切磋一下『拱地缝』的技术?”
    王青元撇了撇嘴,转过头,从已经呆滯的张屠户手里,极其顺手地拿过了那把原本用来锁魔猪的、硕大沉重的精钢大铁锁。
    “咔噠!”
    王青元隨手一扣,將原本破烂的门框和剩下的一点柵栏死死地锁在了一起。
    虽然那柵栏一推就倒,但由於王青元这个动作赋予的“禁錮定义”,猪圈里的三百个土匪在那一刻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神圣的“到站停业”指令,一个个瞬间睡得更死,连挪窝的念头都没了。
    “老邢,愣著干嘛?干活了。”
    王青元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著缩在后面的老邢喊道:
    “回去告诉刘县令,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。就说黑风寨已经被咱们六扇门清水县分部,以『极高的武学智慧和战略定力』,完成了全员不流血抓捕。”
    王青元看著那个巨大的铁锁,露出了一个资本家般慈祥的微笑。
    “那一千两银子的猪肉虽然没了,但这三百个膘肥体壮的黑风寨悍匪,送去修城墙、挖运河、服徭役,一个人就算卖……咳,算按劳动力折价十两银子,这三百个大活人加起来,应该够抵那一千两银子的亏空了。说不定咱们县衙还能净赚两千两呢。”
    “这波啊,这波叫『债转股』,懂不懂?”
    “结案,写报告吧。”
    王青元说完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转身朝著黎明前最黑暗的街角走去,背影瀟洒得让沈追怀疑人生。
    。。。。。
    清晨的阳光透过县衙那扇被沈追踹坏了、还没来得及修补的大门,斜斜地撒在威严的公堂上。
    原本冷冷清清的衙门口,今天破天荒地被围观群眾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城东的王大妈、城西的李木匠,甚至连隔壁县跑来卖红薯的小贩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瞅。
    “家人们谁懂啊!听说昨晚六扇门的爷们儿去端了黑风寨的老窝,一刀没动,就把三百號悍匪全给生擒了!”
    “这算啥?我听隔壁张大户家的厨子说,这帮土匪昨晚集体得了失心疯,排著队在主街上爬,一边爬还一边喊著要回猪圈睡觉,那场面,简直是由於过度离奇导致我大脑cpu当场熔断!”
    “嘘!快看!升堂了!”
    “威——武——!”
    隨著衙役们手中的水火棍有节奏地敲击地面,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    刘县令此时正坐在那张昨晚刚被沈追拍裂的红木书案后,整个人容光焕发,两撇八字鬍翘得快要飞上天了。他昨晚还在桌底抖得像个筛子,现在却一副“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”的名將姿態,看向堂下的眼神里全是“今年的政绩稳了”。
    而公堂之下,那景象简直是清水县建城以来最壮观的风景线。
    整整三百名黑风寨的悍匪,此刻被粗如儿臂的麻绳串成了一串,由於人数实在太多,公堂塞不下,长长的队伍直接排到了衙门外的马路上。
    经过一晚上的消化,王青元之前定义的“归巢规则”效力已经彻底散去。那些原本在猪圈里睡得极其安详的土匪们,此时已经恢復了身为“人类”的理智。
    大当家熊大,那个曾经让无数商队闻风丧胆的二流顶峰高手,此刻正一脸木然地跪在最前面。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粘稠的猪粪和腐坏的乾草,那一头乱糟糟的头髮里甚至还插著半根没嚼完的烂白菜帮子。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这熟悉的公堂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得看不出顏色的双手,脑海中不断迴响起昨晚自己撅著屁股在泥水里拱地缝、对著张屠户露出的那个“幸福微笑”……
    “大……大当家,咱们这波是不是在大气层啊?”旁边的二当家带著哭腔小声嘀咕,“老子这辈子杀过人、放过火,但特么真没想过会有这种死法……这不仅是肉体上的毁灭,这是灵魂层面的公开处刑啊!”
    “闭嘴!”熊大低吼一声,老脸涨得比猴屁股还紫,眼神里全是想死又死不成的绝望。
    刘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,“啪”的一声响,震得土匪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战。
    “大胆悍匪熊大!尔等平日里祸害一方,本官隱忍多时,终在昨夜將其一网打尽!如今人赃並获,尔等还有何话可说?!”
    熊大深吸了一口气,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。对於一个曾经把自己当成猪、当著全城人的面在街上表演“哼哧哼哧”爬行的土匪来说,比起被发配挖土豆,他更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,或者让刘县令赶紧给他个痛快。
    “別审了……大人,別审了。”熊大声音沙哑,语速飞快,仿佛慢一点就会回忆起更羞耻的细节,“偷猪的事儿我认,张大户家三年前丟的那只鸡也是我乾的,城西刘寡妇家丟的红肚兜……咳,那也是我兄弟偷去当抹布了!我都招!只要能赶紧把老子关进那个暗无天日、没人能看见我的死牢里,哪怕你让我现在去修长城我都干!”
    “对对对!我们也招!求大人赶紧收监吧!这外面的空气……它有毒啊!”三百个土匪整齐划一地磕头如捣蒜,哀求之声甚至盖过了衙役的吆喝。
    刘县令愣住了。他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威逼利诱的手段,甚至还想请沈追给他们来点“先天级”的刑讯逼供,结果这就……全招了?这种“自杀式招供”的效率,简直是由於过度顺滑而显得不太真实。
    “咳咳。”刘县令尷尬地清了清嗓子,转头看向站在一侧、正忙著抠指甲缝里芝麻粒的王青元,以及一脸由於三观崩塌而显得目光呆滯的沈追。
    “沈捕头,老邢,还有……王青元。”刘县令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抑制不住的好奇,“这帮悍匪虽然顽劣,但好歹也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。你们到底用了什么『惊天地、泣鬼神』的武功,竟然能让他们在一夜之间不仅主动投案,还產生如此强烈的『向善』之心?本官写给府城的摺子上,总不能写『他们是爬著回来当猪的』吧?”
    沈追张了张嘴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他能怎么说?说他堂堂先天剑客,昨晚最大的贡献就是挡了人家的道,差点被三百个学猪爬的土匪给“超车”了?
    老邢则是缩了缩脖子,眼珠子乱转,心虚地看向王青元。
    王青元嘆了口气,心想:果然,这种涉及到“系统补丁”的事情,还得靠我这个老程序猿来编逻辑。
    他慢悠悠地站了出来,对著县令微微拱手,脸上掛著一副“这事儿其实很简单,只要你读过书”的淡然表情。
    “县尊大人,其实这並非什么武功,而是一场极为罕见的、跨物种的生物化学反应。”
    “生物……化学?”刘县令懵了,这两个字拆开他都认识,凑一块儿简直比《周易》还深奥。
    王青元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。那变异黑甲魔猪常年吞食铁矿石,体內堆积了大量名为『生物碱』的重金属元素。这种元素平时极其稳定,但昨夜黑风寨这帮兄弟不仅吃了猪肉,还大量饮用了那种烈性烧酒。”
    王青元一边说,一边用手比划著名一个极其复杂的曲线:“酒精作为一种强极性溶剂,瞬间激活了魔猪肉里的生物碱。这两种物质在大当家他们的胃里產生了一场由於过度剧烈导致空间——咳,导致神经中枢短路的化学反应。简单来说,由於生物磁场的瞬间偏转,导致了他们大脑的方向感完全错乱,並產生了一种『我是家畜』的认知幻觉。”
    “所以,他们才会遵循地磁引力,精准地以四肢著地的低功耗模式,爬回了曾经留下最深印记的张家堡猪圈。这在古籍中被称为『酒后真言之……猪突猛进症』。”
    公堂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    衙役们听得目瞪口呆,刘县令则是揪著鬍子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虽然他一个词儿都没听懂,但“生物碱”、“强极性溶剂”、“低功耗模式”这些词听起来实在是太高级了!太有说服力了!
    “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啊!”刘县令一拍大腿,兴奋地喊道,“本官懂了!这就是所谓的『医武不分家』!王青元,你这观察力,简直是由於过度细腻导致本官自愧不如啊!好!来人,就按这个『酒后中毒、由於身体本能自动归案』的逻辑写摺子,这波啊,这波叫『天意助我大夏』!”
    角落里,柳如烟正拿著那个炭笔疯狂地在小本本上记录著。
    “强极性溶剂……地磁引力……低功耗模式……”她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射出崇拜的雷射,“王大哥,你简直是医学界的爱因斯坦!这种跨时代的认知逻辑重构理论,如果能推广开来,大夏的死刑犯都能变成免费的园林工啊!”
    而沈追,此时正死死地盯著王青元的背影,手中的长剑因为主人的指尖发力而发出极其细微的颤鸣。
    化学反应?生物碱?
    王青元,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?!我沈追虽然是武痴,但我不傻!那一瞬间天地法则的偏移,那种让先天高手都感到窒息的因果律强制引导,怎么可能是吃错肉就能解释的?
    沈追的脑洞已经开到了外太空。
    这个男人,从一开始就在演戏。什么物理课本,什么化学中和,统统都是他掩盖身份的幌子!他手里那个生锈的扳手,一定就是传说中上古巫族的『摄魂惊堂木』!他昨晚那一敲,不是在敲猪毛,而是在直接修改那三百个灵魂的底层意志!这根本不是武功,这是禁忌的、已经失传了几千年的『言出法隨·造物秘术』!
    在他沈追的眼里,王青元已经从一个“隱藏的高手”,正式升格为了一尊“游戏红尘、喜怒无常、隨手就能把全世界变成猪”的邪性大宗师。以后惹谁都行,绝对不能在王青元吃西瓜的时候打扰他,否则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会去草地上拱泥巴。
    案件完美告破,清水县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太平盛世。
    当天傍晚,清水县最红火的“春风楼”里。
    老邢作为“捉猪战役”的名义参与者,此时正坐在最好的雅座上,左手搂著个弹琵琶的姑娘,右手端著一杯上好的状元红,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。
    “家人们我跟你们讲!当时那个场面,真的是由於过度凶残导致我老邢都不忍回忆!”老邢喝得满脸通红,对著周围一群地痞流氓和商贾豪绅大肆吹嘘,“那熊大拎著狼牙棒劈过来,沈追捕头都快顶不住了。就在这时,我徒弟王青元,也就是那个平时最不起眼的邪门小子,他冷笑一声,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散发著紫气的神器——那是他从泰山顶上捡回来的『震天扳手』!”
    “只见他对著虚空那么一拧!好傢伙!整座黑风山的地磁线都被他拧成了麻花!那三百个土匪当场就给跪了,哭著喊著说自己前世是张屠户家的二师兄,不让他们进猪圈他们就要自杀!我徒弟那叫一个淡定,一边嗑著瓜子,一边就给他们编了號……”
    老邢的酒话像是一阵瘟疫,瞬间席捲了整个县城的酒馆和勾栏。
    不出半天,“邪门捕快王青元”的名號响彻方圆百里。
    流言的版本越传越离谱:
    有的说王青元是阎王爷的私生子,手里那扳手是用来修理生死簿的;
    有的说他其实是个老妖精,专门喜欢把人变成猪拿去红烧。
    以至於第二天王青元上街买个油条,那个平时最爱缺斤短两的油条贩子,一见他过来,嚇得当场额外送了三根,还颤抖著问:“王爷,您看这两根油条的『生物碱』含量还合適吗?需不需要我再去给您买碗豆浆压压惊?”
    王青元:“……”
    老邢这个老六……我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『凡人后勤』人设,就这么由於他的酒精作用,彻底崩成了邪神模板?这波啊,这波是人红是非多,我的摸鱼大业怕是又要悬了。
    回到六扇门那间安静的休息室,王青元刚打算脱了鞋,在这个高维度的“凡人位面”补个觉。
    “咚咚咚!”
    门被急促地敲响,听那力度,由於过度暴力,王青元甚至怀疑自家的门轴又要报废了。
    沈追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,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封刚拆开的、封印著州府红色火漆的绝密捲轴。他的表情比昨晚要去黑风山送死时还要凝重。
    “沈捕头,我说了,今天由於我心神损耗过度,概不加班。”王青元翻了个身,用枕头捂住脑袋。
    “王兄,没时间睡觉了。”沈追一步跨到床头,將那份捲轴直接摊在王青元眼皮子底下,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敬畏,“州府刚刚下发的紧急协查令。咱们清水县最大的那家『万通钱庄』,出大事了。”
    王青元眯起一只眼扫了一下:“钱庄?被抢了?找龙帅——哦不对,找秦烈他们啊。”
    “不,是密室杀人。”沈追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著一丝由於惊悚而產生的颤抖,“万通钱庄的老板万大富,昨夜死在了他在地底十丈深处、由纯钢打造、且从內部上了十二道反锁的地下宝库里。现场没有第二个人,没有凶器,没有任何打斗痕跡,万大富死时,脸上还带著一种极度诡异的、由於过度惊恐导致的僵硬笑容。”
    “州府最顶级的金牌捕头看过了,说这案子由於过度『超自然』,根本不是凡人所为。”
    沈追死死地盯著王青元,眼神里满是“大佬你別装了,我知道只有你能搞定”的神色。
    “王兄,这种从物理层面上完全说不通的邪门案子,除了你的那些『生物碱』和『物理定律』……恐怕只能靠你的『玄学』了。如烟已经在现场等著你了,走吧!”
    王青元看著沈追那双闪著光的眼睛,长长地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我就知道,这红烧肉只要一到肚子里,因果律就得跟著涨。”
    他慢吞吞地穿上那双人字拖,拎起那个生锈的活动扳手,看向窗外的天色。
    “行吧,去看看。我也挺好奇,这低武副本里的『密室杀人』,到底由於过度努力,能玩出什么新花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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